亚历山大从设备间里晃了出来，手里拎着几瓶水，随手抛给刚刚完成训练的三人。
波波夫伸手接住，伊万诺夫慢了半拍，水瓶径直砸在了胸口，诺维科夫单手稳稳接住。
“今天的训练就到这儿，适应得比我想象中快。诺维科夫中尉，你可以多带带他们俩。”
亚历山大走到场边，弯腰捡起一条丢在地上的毛巾搭在肩上。
“波波夫的体力还需要再提一提，伊万诺夫的战术反应速度也要练，整体进度快了不少。”
“休息完后自行解散，也快到饭点了，食堂也该热闹起来了。”
“今天的晚餐有炖牛肉，值得你们跑快两步。”
波波夫瘫在了场边的长椅上小口喝着水，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“亚历山大教官，我能问个问题吗？你在d6待了多久了？我看你在这里好像很熟。”
“昨天我去L3层找厕所找了半天，结果发现就在电梯旁边，愣是没看见。”
亚历山大从波波夫手里拿过水瓶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训练器材上。
“快五年了，奥列格比我和另外几个来的都要早，你们刚才练的那些我当年也练过。”
“那时候设施还在扩建，很多区域还没有投入使用，靶场也只有现在一半大。”
“部分走廊尽头还有没完工的墙面，走到头就是裸露的混凝土和钢筋。”
他把水瓶递回去，“五年不算长，但也不算短。足够把这里的每一条走廊都走熟了。”
诺维科夫也举起了手，“我想问更具体的。”
“三位指挥官的指挥风格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？行动中面对不同的指令该怎么调整？”
“这对我来说很重要，在行动中我们没有时间去琢磨她们的习惯。”
亚历山大笑了笑，在他们身边坐下，“指挥官...她们三实际上是一个整体。”
“我见过她们在通讯断连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同步行动，可能有自己的沟通方式。”
“战斗中不需要刻意判断是谁在发令，她们的指令很少会互相冲突。”
“白狐指挥官负责大方向和最终决策，她的指令通常是结论性的。”
“狸猫指挥官会在她的框架内调整具体方案，根据实际情况提出建议。”
“露塔通常是前锋或后卫，携带重火力。大部分时间是执行而不是下命令。”
伊万诺夫好奇地凑过来，“那如果三个人的指令真的不一样怎么办？我听谁的？”
亚历山大向后考了靠，“听白狐的。她是d6的最高指挥官。至于她们的关系......”
“三个人，三个背景，三个不同的来历，却能把一个设施的指挥权来回交。”
“这得是什么样的关系？信任，绝对的信任，不然做不到。”
“我在部队待过，见过不少指挥体系，但没见过这样能把指挥权完全交给对方的。”
“白狐指挥官能把后背交给狸猫，狸猫能放心把战术执行交给露塔。”
波波夫放下水壶看了看空旷的训练场，“我其实在d7也听说过一些关于‘猎隼’的事。”
“库涅兹佐夫将军提过一次，说你们是d6最顶尖的一批人。”
“但我一直没搞明白猎隼到底是个什么编制？是常备作战单位还是临时组建？”
亚历山大目光落在角落在训练器材上，“算是问对了。”
“猎隼一开始是临时组建，为了对抗一个敌对组织LFG‘生命未来’组成的特战小队。”
“人员由各部队选拔顶尖人才，由白狐指挥官亲自指挥带领进行特种作战。”
“那时候我们面对的是改造体和超出常规认知的威胁，必须有这样一支小队。”
“后来LFG被摧毁了，猎隼本来应该解散的。但白狐指挥官决定保留编制。
“现在主要是训练新人，但也保留了完整的作战能力。如果有需要我们会立即集结。”
“编制表上没有猎隼是因为这支队伍不在任何公开体系里，它只存在d6内部。”
训练场的门忽然被推开，奥列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亚历山大，别光顾着聊天，该集合了。”他走到训练场中间看了诺维科夫一眼。
“猎隼今天有个短会。正好你们也在，来听听，是有关d7行动的一些安排。”
“虽然不是正式的作战简报，但和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关。”
亚历山大放下手中的水瓶站起身，向训练场中间走去。
波波夫、伊万诺夫和诺维科夫对视了一眼，也跟了过去。
训练场中央，米哈伊尔、伊万、德米特里、安德烈、瓦莲京娜、马尔科夫六人一字排开。
亚历山大也站到了队伍中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波波夫在队伍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，“安德烈主管？他不是工程部门的吗？怎么也.....”
奥列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“安德烈是猎隼成员之一。”
“工程部主管是他的正职，猎隼是另一回事。这两件事不冲突。”
“在d6，很多人都有两重身份，是各部门成员，也可能是精锐战士。”
“好了，说正事。d7行动预计在一个月后正式启动。猎隼的任务是支援和后备。”
“我们在行动期间保持待命，通讯二十四小时畅通，装备预先整备。”
“指挥官的命令是‘作为第二梯队’，所以我们不到最后一刻不投入，接下来是任务内容。”
他喝了口水，清了清嗓子，“我们的任务是进驻负二十一层，确保撤退路线与通讯畅通。”
“并与库涅兹佐夫的支援部队协同联动，形成完整安全链，为前进队伍提供及时支援。”
“作战装备为标准作战配置，加通信中继设备和探照灯组。伊万。”
伊万走上前来，将一张d7深层区域简图展开放在地面上，指着几处关键节点。
“白狐指挥官要求我们在外围建立两道防线，由猎隼与d7方面部队分别组成。”
“第一道在负二十一层口，第二道在负二十层楼梯口，视情况判断是否跟进与撤退。”
“负二十一层计划在A6与c2区域建立阵地，负二十层使用d7方面原有阵地。”
“猎隼负责负二十一层阵地，便于行动。配备三挺Kord重机枪。射界覆盖主要通道。”
“如果前进队伍需要后撤，我们提供火力掩护。如果不需要，我们就在原地等待。”
奥列格点了点头，确认没有人再发言后拍了拍手，“各位近期需要尽可能的恢复训练。”
“行了。今天就到这里。解散，行动前指挥官会进行详细会议。”
“这可能是我们猎隼最后一次任务，希望各位打起精神，以最好的姿态行动。”
“波波夫、伊万诺夫、诺维科夫，你们三个留一下，有些事情。”
猎隼小队的众人陆续敬礼后散去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奥列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展开铺在了地面上，蹲下身。
“d7负二十一层以下的结构不稳定，有几段通道可能在你们下去之前会发生变化。”
“伊万诺夫，你在工程方面有经验，下去之后你多注意一些。特别是这里。”
他指着图纸上某个标了红圈的位置，“无人探测器侦查显示那段结构有渗水迹象。”
“而且水位在缓慢上升。如果你们下去的时候水已经没过膝盖就放弃那条路线。”
波波夫凑过来看了看地图，“库涅兹佐夫将军的人会和我们一起下去吗？”
奥列格摇了摇头，“不会。库涅兹佐夫本人会在负二十层的指挥点坐镇。”
“可以说下行人员只有你们三个和三位指挥官。d7的部队不会进入负二十一层以下。”
他收起了图纸带三人向门口走去，“好了，今晚食堂供应不错，该吃饭了。”
“你们也别老闷在房间和训练场里，多和这里的人聊聊。”
“在d6，我们的言论是偏向自由的，在闲聊中偶然能听到些有意思的。”
“他们知道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多，能帮到你们的地方也比你们想象的多。”
食堂里，灯光暖黄，猎隼的成员们已经占据了角落的长桌。
桌上摆着几个托盘，有人已经吃完了还在喝茶，有人刚刚坐下来。
他们给三人留出了位置，有人挪了挪椅子让出更多的空间。
马尔科夫看着波波夫，“我听说过你那件事。”
“库涅兹佐夫将军后来专门发了通报，说那层有异常生物活动。”
“不过你们这次下去的位置比那更深，情况可能不一样。”
波波夫点了点头，“我直接被抬上去的，多亏有指挥官在。如果不是她们估计回不来。”
伊万诺夫看向了对面的瓦莲京娜，她正慢慢切着肉排，亚麻色的头发束成马尾。
这样年轻的面孔混在一支老队伍里显得特别突兀，让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。
没想到瓦莲京娜径直对上他的目光，“伊万诺夫下士，你似乎有问题？”
伊万诺夫脸红了一下，对自己不礼貌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呃，不...我只是没想到猎隼会有这么年轻的面孔，你看起来年纪不大。”
“我能问一下你的专长是什么吗？还有姓名？”
瓦莲京娜点了点头，“瓦莲京娜，瓦莲京娜·伊万诺娃。“
“电子战和通讯，必要时参与作战。年纪不代表经验。我在这里的时间比看起来长。”
米哈伊尔接过话头，“听说你们想了解指挥官的作战风格？我们都跟她们出过任务。“
“白狐指挥官在决策时很少犹豫，她会根据手头的信息快速做出判断，坚定执行。”
“露塔指挥官看起来像是新上来的，但她的战场直觉已经在几次任务里发挥作用。”
“她会在出现问题之前就有所感知，哪怕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那么判断。”
诺维科夫放下叉子，“猎隼以前是尖刀小队。现在变成教官组，你们不会觉得落差吗？”
“毕竟是曾经冲在最前面的人，现在却只能在远离战场的这里。”
马尔科夫摇了摇头，“落差？没有。以前打的是仗，现在做的是保住更多人的命。”
“我们的经验不传下去就会烂在骨头里。能教出一个顶用的新人比多打一仗更有意义。”
“这里才是我们的家，为这里做贡献这里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。”
“如果不是我们？还能有谁？”
诺维科夫顿了一下，“你们有没有遇到...因为个人原因影响判断的情况？”
饭桌安静了一下，德米特里开口，“有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。”
“但猎隼的原则是你可以带着私事和情绪来，但不能带着私事和情绪参与行动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自己判断不清，报告上级，换人。这不丢人，这是对自己和队友负责。”
波波夫沉默了一会儿，“听你们这么一说，我反而觉得自己训练还不够。”
奥列格笑了笑，“训练永远不够。你觉得自己不够是因为你在认真对待这件事。”
他站起身，端起已经空了的餐盘和猎隼的队员们向回收处走去，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。
主控室里，屏幕上显示着d7-21ΔK的结构图，每一层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区域。
白狐在整理着文件，纸张在她手中被一页一页地翻过，按照顺序码放在桌面的一角。
露塔在旁边清点物资，在主控台上一项一项地核对，偶尔停下来在旁边的纸上记一笔。
狸猫正在翻看医疗官的延期申请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露塔，探地雷达到了之后尽快调试，要在我们到达前处于可用状态。”
露塔应了一声，“已经排好了。新型号明天就到，旧型号已经入库了。”
“那边的技术人员会连夜调试，确保我们出发前能拿到完整的测试报告。”
狸猫合上文件看向一旁的白狐。
“医疗官的申请写得挺诚恳，他确实不想走。你打算让他留几年？”
白狐摇了摇头，“先批两年。两年后看情况再定。如果他还能干就继续留。”
“如果不行到时候再安排。两年时间足够培养出接替他的人了。”
狸猫点了点头，“合理。不过我们需要尽快把新人带起来，不能总靠老人撑着。”
“医疗层现在的运转结构已经有些僵化了，新人没有成长空间。”
“这次人员轮换之后设施的年龄结构应该会比现在合理一些，卫兵也补充了......”
露塔将图片换到下一张，屏幕边缘弹出一条视频通讯申请，优先级标注为最高。
红色边框在屏幕角上闪烁，露塔顺手接起，“狐狸。莫斯科。加密频道。优先级最高。”
屏幕亮起，总统出现在画面中。
背景不是他通常的办公室，灯光也比平时暗，角落里的家具轮廓看不太清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像是临时从某个场合抽身出来的，领口微敞。
“指挥官，情况有变。我需要你们把d7的行动提前。提前到两天后。”
“我这边收到了消息，下一任的过渡小组已经开始介入设施审查，名单已经私下呈报。”
“他们打算在正式交接之前派人对d7进行初步评估，名义上是‘资产盘点’。”
“如果他们在你们之前进入d7那d7就很可能会被判定为不稳定因素。”
“所有审批通道会被切断，物资调配和人员进出都会受到限制。”
“如果你们已经下去了，那么就能被记为‘行动中’，一切不受影响。”
白狐放下了手中的文件，狸猫和露塔也愣住了，三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。
“两天后？总统先生，我们原定还有一个月。手术恢复期刚结束，训练还在进行中。”
“诺维科夫三人还需要至少两周才能完成专项训练。猎隼的装备整备还没有结束。”
“两天后执行损失不小，且风险很高，需要调动的资源太多。”
总统叹了口气，“我知道。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我只能再给你们多争取两天。”
“两天后的凌晨你们必须出发，装备和人员清单我会以最高优先级协调。”
“所有物资会在出发前六小时到位，我不能保证六小时之后我还能维持这条通道畅通。”
白狐沉默了片刻，目光落在一侧副屏那份d7的结构图上。
“第一，授权我启用d7地表的外部供电线路，确保下行过程中的通讯和照明不受干扰。”
“第二，我需要一架额外的运输机，在出发前十小时前将设备和装备送到d7。”
“第三，d6需要新成员与额外医疗物资与食品储备，以防万一。”
总统拿过一份文件快速翻了两页，“授权我会尽快通知，运输机会尽快调配。”
“人员和物资我也会持续跟进。这次没有商量余地，再不进去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通讯挂断，屏幕暗下来，主控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露塔先开口，“两天后？我们那些装备还没整理，探地雷达的新型号还没到......”
白狐走到主控台前，在莉娜的界面上快速调出几份文件，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划动。
“我们不在d6集结，直接去d7。”
“既然我们只要下去就能被记为‘行动中’，那我们就在负二十一层准备，把东西运下去。”
狸猫也从椅子上站起来，“那两个工兵和地质专家呢？”
“他们的适应训练还没完成，通讯配合也只练过一次。”
“现在把他们直接丢进那种环境里，他们可能会因为不熟悉流程而出错。”
白狐在主控台上调出一份新的时间表，把原有的训练模块重新排列压缩。
“专项训练压缩到明天一天。直接练应急响应和撤退流程，其他科目全部后置。”
“把他们叫起来，今晚加练。通知奥列格八小时内完成动员和装备检查。”
“向d7说明情况，要求库涅兹佐夫配合。尽快。”
消息发出不到十分钟，另一条加密通讯接入了主控台。
库涅兹佐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，眉头紧皱着，背景是d7负二十层的指挥点。
“指挥官，我这里有些新情况。负二十一层部分可能已经被人接触过，具体不清楚。”
“但我建议你们到达之后先检查，我们的侦查兵在下面发现了不属于你们的装备。”
“灰色迷彩，西方制式武器，炸药，还有相当规模的弹药和食品。”
“不是d6的标准装备，对方规模不明，也不是从楼梯口下去的，你们要注意。”
白狐思考了一会，“封锁楼梯口，到达物资放在负二十层，等我们到达后亲自运下去。”
“加强防守。不要让任何人再进入负二十一层，直到我们到达。”
库涅兹佐夫确认，通讯挂断。
露塔将平板递到了白狐跟前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份长长的清单，标注了优先级。
“时间不够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。我们需要取舍。一些东西可以到那边再调配。”
白狐扫了一眼，对比了一下d7的库存清单。
“防护装备和武器装备优先，通讯设备和弹药那边有储备。”
“其他物资等我们到了d7再根据实际情况调，现在先保证核心装备到位。”
“尽可能做完全准备，仓促行动肯定会出事，尽我们所能做到最好就可以了。”
她转过身看向狸猫，“说实话...我更担心你的状态......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？”
L2层走。廊里的灯还亮着，半明半暗的光线穿过门缝。
诺维科夫、波波夫、伊万诺夫被急促的敲门惊醒。
伊万诺夫从床上坐起来时眼睛还没睁开，诺维科夫正在套上衣，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床前。
奥列格已经开门冲了进来，他没有敲门第二遍，直接推门而入。
他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房间里三张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脸。
“十五分钟，训练场。带着你们所有的装备。计划有变。行动提前到后天凌晨，加练！”
波波夫从床上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“后天？不是还有一个月吗？”
奥列格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，“没有时间解释了，到了训练场再说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还没清醒，但行动不会等你们清醒了再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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